比赛结束的哨音落下去很久了，混合采访区的灯光还是白得刺眼，林丹穿着深色运动外套，拉链拉到领口，额角的汗还没干透，记者们举着话筒围成半圈，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，核心只有一个——主教练三选一,你怎么看？
他先笑了一下，那种很林丹的笑，嘴角往上提一点，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，然后他说：“羽毛球不需要神，只需要下一个敢掀桌子的人。”
这句话后来在热搜上挂了一整夜。
所谓的三选一，指的是国羽男单主教练岗位最终圈定的三位候选：一位是带出过奥运冠军的老帅，一位是深耕基层多年的中生代教练，还有一位是曾和林丹同场竞技、后来远走海外执教的“技术流”，三份履历摆在那里，像三把不同型号的钥匙,谁也不知道哪一把能打开中国男单那把有点生锈的锁。
林丹没有直接说名字，他提起了自己第一次打汤姆斯杯时的场景，那时候他还不是“超级丹”，队里老大哥们拍拍他的肩膀说“上去放开打”，他就在决赛场地上摔了拍子，又被罚了款，他说那时候的羽毛球,是有脾气的。
现在呢？
他没有用“衰落”这样的词，但所有人都听得懂，男单世界前十里的中国面孔越来越少，大赛决赛的舞台上，那个曾经常见的红色身影变得稀薄，技术还在，战术还在，体能训练的数据甚至比以前更精细，可就是少了点什么，林丹说，少了的东西，教练给不了，体制给不了,只有人自己能长出来。
所以当被问到“三选一你倾向谁”的时候，他反问了回去：“你们为什么总在选一个人，而不是选一种可能？”
这句话把现场问安静了。
他接着说，老帅有老帅的稳，中生代有中生代的细，技术流有技术流的变，但真正重要的不是他们三个里谁上来，而是谁上来了之后，敢不敢让手底下的年轻人在关键分、生死局里，做出一些“不符合教科书”的选择，敢不敢接受暂时的输，去换未来的赢，敢不敢在所有人都在算积分、保排名的时候，说一句“今年我们不要排名了，我们要练点真东西”。
有记者问得直接：“可是竞技体育，不要排名怎么行？”
林丹看向那个记者，眼神里有一点疲惫，也有一点锋利：“排名是打出来的，不是守出来的，你现在守着一个第十，到了明年还是第十，有意思吗？”
采访快结束的时候，有人提起他退役那天的情景，问他是不是早就看清楚了男单会走到今天这一步，林丹摇了摇头，说没有人能提前十年看见今天，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任何项目，最危险的时候不是没有冠军，而是所有人都在用“我们曾经有冠军”来安慰自己。
他说他见过太多有天赋的小孩，上来的时候眼睛里是有火的，打两年，火就被浇成了温吞水，比赛变成了打卡上班，输赢变成了积分换算,他不想看见下一个这样的孩子。
“我选的那个人，”林丹最后说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落得很重，“不是他能不能带出冠军，是他能不能让年轻人重新觉得，上场去拼，是一件特别他妈痛快的事。”
说完他转身走了，灯光在他背上拖出一道很长的影子,像一支没有完全熄灭的球拍。